当独立游戏侵权了宜家,它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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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

《商店关门了》是一款正在开发中的第一人称恐怖生存游戏。玩家将扮演被困在一座“无尽”家具城中的某个倒霉蛋,利用手头所能利用的一切家具,在变种人员工的攻击中生还下来,最终找到家具城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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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的Steam页面

以家具城作为背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现实中全球最大的家具零售企业——宜家。

根据Steam平台上的宣传截图,游戏中的“无尽”家具城显然是以“宜家”为原型所设计。游戏唯一的开发者Ziggy、真名雅各布·肖(Jacob Shaw),也在Reddit的宣传帖子中将游戏直呼为“无尽的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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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已被本人删除

玩家似乎能在家具城里吃到瑞典肉丸,而瑞典肉丸一直是宜家餐厅的特色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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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中的餐厅广告牌

于是,《商店关门了》很不幸地被宜家盯上了。

10月28日,雅各布收到了宜家律师代表的一则律师函,其中提到,《商店关门了》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使用和宜家相关的标记,侵犯了宜家的商标权。宜家将向雅各布提出诉讼,除非雅各布修改游戏中所有和宜家存在关联的内容,限期1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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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关门了》是一部SCP世界观的衍生游戏。也就是说,以宜家家具城作为游戏背景的灵感,并非雅各布的原创产物。

“无尽”家具城出自SCP基金会网站上的一段虚构恐怖故事。故事档案编号SCP-3008,讲述了一个空间巨大、几乎找不到出口的家具城。条目中明确写道,这个家具城“曾由著名家具零售连锁宜家所拥有”。

家具城的员工外形与人类相似,但身体比例并不协调,没有面部特征,且“所有观察到的个体都穿着黄色衬衫和蓝色裤子”。一到晚上,这些员工就会变得异常暴力,攻击他们所见到的一切生命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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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中的“宜家员工”

故事还提到,有一定数量的平民被困在了这个家具城中。他们建立了定居点和防御工事,抵抗员工的进攻。《商店关门了》的游戏简介没有明说,但玩家的处境就和这些幸存者差不多。故事的恐怖基调摆在那里,想要像“家具城战神”成龙那样快活,在游戏中并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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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工事

不过,从雅各布在KickStarter众筹网站上放出的动图来看,家具城里的所有商品确实都能做到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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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的家具取代了其他生存游戏中大树的地位,成为木材的主要来源。同理,比起用手撸、用斧头砍,货架上的电锯要更具效率,不论被锯的对象是木材还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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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锤和火焰喷射器,也是清除障碍物或怪物的有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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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游戏中常用的合成系统亦有所体现。玩家可以制造弓弩,还能在购物车上加装致命的管制刀具,以便开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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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原作故事中不会或很少提到的生存和战斗细节,对不熟悉原作的路人也能产生一定的吸引力。至本文截稿前,雅各布的项目已经吸引了1488人参与众筹、5.7万英镑的众筹资金,完成了六分之五的众筹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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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个节骨眼,宜家寄来了令人扫兴的律师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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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媒PCGamer的采访中,雅各布分享了律师函的部分内容。最核心的一部分如下:

“您的游戏为商城设计了一个带有斯堪的纳维亚名字的蓝黄相间的标志,一座蓝色的盒子形状的建筑,和宜家员工穿着相同的黄色竖条纹衬衫,地板上的灰色小路,看起来像宜家家具的家具,以及看起来像宜家标志的产品标志。所有上述内容都表明,这部游戏发生在一座宜家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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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家风格”的家具目录

尽管雅各布从未在Steam商店和Kickstarter的正式简介中提到“宜家”一词,但是因为游戏中“宜家要素”的存在,一些媒体网站已经建立了游戏与宜家本身的关联,“来自读者的大量评论也与宜家有关”。

雅各布本人并不苟同律师函中的某些指控。首先,他为家具城起名“STYR”,和“STORE”(商店)读音相近,是一种错误拼写,同时对应了瑞典语中的“控制”一词,算是对原作世界观的某种致敬,却和宜家没有一丁点关系。

宜家所对应的“IKEA”,反倒不是一个标准的瑞典词语,而是宜家创始人英格瓦·坎普拉德(Ingvar Kamprad)、他成长过程中居住的农场“爱尔姆特瑞”(Elmtaryd),以及村庄阿根纳瑞(Agunnaryd)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至于那些“看起来像宜家家具的家具”,雅各布更是直陈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些家具全都来自雅各布所购买的一套“通用家具资产包”,资产包中的家具模型,理应不受任何限制,出现在任何由雅各布所制作的游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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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游戏中确实设计了和宜家家具城里的灰色步道。家具分区摆设与指示用标牌,也和宜家的设计大致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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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城鸟瞰视角

雅各布没有提及这封律师函对SCP原有条目的态度。考虑到基金会网站本身只是由网友自发创作的、非盈利性质的作品集,其涉嫌侵权的风险,肯定不如在商业平台上架的衍生游戏产品来得高。

在律师函最后,宜家方面要求雅各布在“信函发出后十个工作日”完成所有修改工作,彻底删除任何可能让人们想起宜家品牌的东西。“您当然可以轻易地制作一部游戏,设定在家具城,但看起来不像宜家商城。”

至少宜家没有强制下架游戏及众筹企划,对雅各布而言,这是唯一且难得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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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雅各布为宜家的律师函发愁的这几天,刚发售的新《使命召唤:现代战争2》也在面临类似的指控。

基于现代题材的军事游戏,肯定要以现实中的建筑或场景作为建模原型,制作关卡或地图。只是发行商动视与负责开发新作的Infinity Ward工作室,似乎并未事先征询原型建筑物所有者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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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红灯区在内,《使命召唤19》剧情战役中的荷兰街景全部取材于现实照片

《使命召唤》里有张6v6的对战地图,叫“布伦伯格酒店”,原型是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的康塞维托瑞姆酒店(Conservatorium Hotel)。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其建筑历史可以追溯至19世纪,当时作为银行大楼使用,直至2008年才被改建翻修为酒店,具有不小的纪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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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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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画面

哪怕是在游戏里,酒店主人也无法容忍建筑外墙被炸出一个巨大缺口。10月26日,在荷兰《人民报》(de Volkskrant)上,酒店经理罗伊·托马森(Roy Tomassen)向《使命召唤》提出公开抗议:“我们不支持似乎鼓励使用暴力的游戏。游戏绝不反映我们的核心价值观,我们对我们明显和不受欢迎的参与感到遗憾。酒店仍在考虑可能采取的措施。”

从经理的强烈措辞来看,目前不排除酒店方面动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欧洲,建筑物都是受到版权保护的对象。

一个值得参考的案例发生在2007年,索尼因自家发行的FPS游戏《抵抗:灭绝人类》(Resistance:Fall of Man)陷入过建筑侵权的争议。游戏中的英国遭到外星人入侵,就连曼彻斯特大教堂也成了战场。这座大教堂始建于15世纪,是曼彻斯特市中心的地标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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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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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画面

英格兰教会领袖因而指责索尼鼓励暴力,声称游戏中的描绘是对大教堂的“亵渎”和侵权。他们向索尼提出了多项要求,包括但不限于道歉、捐款、下架游戏或修改游戏中大教堂的相关内容、为试图减少曼彻斯特市枪支犯罪的团体提供财政支持。

索尼与教会的争论一度将英国政府也牵扯进来。直到2007年7月,这起风波才以索尼在《曼彻斯特晚报》上发布的一则道歉声明而告终。索尼承诺不在以后的游戏中使用曼彻斯特大教堂,除此以外没有接受教会的任何要求;教会意见很大,却也没有发起任何真正的诉讼。

顺带一提,民间对这件事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抵抗:灭绝人类》的销量上涨了,曼彻斯特大教堂的参观人数也增加了。2008年2月,时任曼彻斯特教区通讯主任大卫·马歇尔,在当月的索尼PlayStation杂志中提到,“青少年对他们自认为是虚构的建筑物特别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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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型厂商和他们的大型游戏而言,单一建筑侵权的案例尚不至伤筋动骨。

大型厂商有着专业应对官司的法务团队,有着足以应对赔偿的雄厚资本。大型游戏也很难因为移除某座建筑,导致游戏内容产生难以承受的实质性损失——即便《使命召唤》不得不删掉“布伦伯格酒店”,6v6模式仍然剩下9张对战地图可玩,这还没算上将来更新的DLC。

可是独立游戏的开发者,缺乏应对侵权指控的时间、精力和财力。仅是移除某座建筑的要求,也很可能会对游戏本身形成致命打击。就拿《商店关门了》举例,游戏的核心内容就是故事中那座“无尽”的家具城,没了家具城,游戏本身都将不复存在。

10月31日,雅各布在推特上传了一张梗图,控诉这种不公。他讽刺宜家的律师对自己的“STYR”家具城重拳出击,却对另一部FPS《逃离塔科夫》中以宜家为原型设计的“IDEA”商城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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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就像这样。”

准确地说,《逃离塔科夫》有一张“立交桥”地图,地图的主体是“ULTRA”购物中心,参考了现实中的俄罗斯MEGA连锁购物中心。MEGA由宜家在俄罗斯的一个分部门Ingka Center所有,因此每家MEGA都会将建筑的一部分划给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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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下诺夫哥罗德市的MEGA和塔科夫中的建筑最为相似

在游戏中,开发商BattleState工作室将宜家的“IKEA”修改为“IDEA”,这座“IDEA”家具城也成了玩家扮演的雇佣兵烧杀抢掠的舞台。

网络上搜不到“IDEA”商城产生过争议的记录,可能是工作室向宜家缴纳了版权费,或者是俄罗斯的相关法律较为宽松所致,抑或只是因为游戏中缺少专门针对宜家的内容(例如瑞典肉丸和面目可憎的变种人员工),没能引起宜家及其律师代表的注意。

抱怨归抱怨,游戏还是要改。为了让这间家具城的里里外外都看不出宜家的影子,雅各布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众筹页面原定的Alpha测试和更新计划已经取消,他不得不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视觉风格的大修工作。

由于律师函中给出的要求含糊不清,雅各布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息事宁人。他现在的解决方案,是“撕掉任何蓝色和黄色的东西”,并在家具城各处添加一些花哨的红色。他要移除游戏中任何带有“斯堪的纳维亚式”名字的家具模型,还要抹去那条灰色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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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LOGO“无尽家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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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穿红色衣服的家具城员工

即便过得了宜家这关,雅各布仍然对潜在的法律威胁感到担忧。他在PCGamer的报道中紧张地表示,将配色方案修改为红色后,“万一塔吉特百货公司(Target,一家美国的零售商企业)起诉我使用红色,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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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红色作为主色调的塔吉特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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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穿着红色制服的塔吉特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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